笼中之虎
四垛沉重的深色老榆木笼子筑成了一堵几乎两米高的墙,十二个色彩明亮的‘虎头虎脑'在栏杆内隐约可见,被做成像大哈叭狗般尺寸的山东布老虎(通常民间布玩具只作成老鼠或者兔子那么小)被牢牢地困在笼中。任何一个中国人或在中国呆过的外国人,看到它们的由彩色棉布缝制而成的脸和丰满的身体,都会一下子认出来这是现在作为一种旅游纪念品出售给外国游客或是国人自娱的中国传统的民间艺术,只是这些在体积上大了许多。看上去似乎略显小了的深色老榆木笼子和笼中的肥头大耳的美艳老虎构成了视觉上强烈的冲击。笼子像这样被摞起来摆放就像是一个可以自由买卖的宠物店;排成一行或又是一个马戏团的队伍,也或许暗指监狱。
老虎的柔软的耳朵和竖起的尾巴从笼子的栏杆中间伸出来,狭小的空间使它没有回旋的余地。
在这件作品中,郑学武提出了关于自我抑制与束缚,传统与保守等问题。
首先,如他自己所说,这件作品描述了民间艺术停滞的现状。山东布老虎被一代一代人用固定的模式制作了数百年,而现在地道的手艺就要绝迹了。因为在广大的农村,多数年轻人背景离乡来到城市谋生,越来越少的人愿意学习老的手工艺甚至会去考虑从事保护民间美术遗产的工作。布老虎,过去是一种最常见的送给孩子的礼物 ,现在被成批的现代化的玩具取代。文人墨客为民间艺术的衰落哀悼,也有的出谋划策试图保护它们。但是郑学武对此却另有观点:也许手工艺的衰落是由于它们无法适应时代的需求和审美观念以及文化取向。从某种角度来看, 作品提出了疑问:民间艺术是否该被保存在“传统”和文化遗产做成的牢笼中呢? 一种看起来是形式上的制约,事实上形成了对内在本质的限制。 从另一个角度说,古典样式的笼子暗示着民间艺术恰到好处地停滞着,因为它们被用同一种方式方法制作的时间太长久了。在这种语境中,郑学武的这个工程既是对做老虎的传统民间艺术家的支持,而在当他要求他们做一种新式布老虎时,也是对他们工作的一种切身介入。
更有趣的是,这些作品提出了更宽泛的关于限制的普遍存在,艺术家们和普通人都会发现他们自己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到习惯性的自我限制中。但是他们看来似乎并未意识到这种限制。正如同鲁迅先生笔下快乐熟睡于铁屋内的人。布老虎们在他们的笼子中幸福地向外张望着!
陈俐 美国芝加哥大学人类学系博士 |